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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何部长想的没错,赖昌星和远华集团的核心人物,并没有睡大觉,也没有因为他们背后有人充当保护伞,而忘乎所以、麻痹大意。这个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周振庭,避开众人耳目,偷偷溜到广州,一住住了一个月,千方百计,想方设法,四处打探消息,想摸清底牌,看看中央纪委、监察部和海关的办案人员是如何查缉走私的,究竟湛江走私集团的漏洞出在哪里,以便回去有针对性地研究对策。 这次会后,办案的前期准备工作,紧锣密鼓地展开了。
6月9日,干副部长一行悄悄飞抵福州,向福建省委的领导同志通报了有关情况。
福建省委书记陈明义听罢,表示坚决支持中央的决定,全力配合中央对这一案件的查处,并确定由省纪委书记梁绮萍负责与办案部门联系,协调一切需要解决的事宜。
6月10日、11日,已经到达福州的办案人员与举报人取得了联系。举报人匆匆赶到福州,和办案人员进行了两次长谈。从他们进一步提供的情况,知道了不少与此案有关的新情况和线索,并确认举报信中所涉及的重要犯罪嫌疑人此时都在厦门。
直到这时,他们才揭开神秘面纱,与举报人建立了直接的联系。
丰台定方案:从植物油案查起
6月11日,海关总署调查局章局长,走私犯罪侦察局吕副局长,中央纪委、监察部孙副主任,还有从中央纪委、海关总署,以及天津、上海、大连等地海关抽调来的9名精兵强将,正式成立了方案组。方案组的成员都是反走私的能手,有着丰富的查缉经验,在缉私工作中屡建战功。
考虑到此案的复杂性,与方方面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,他们住进了远在北京市郊丰台的市农业银行会计培训中心。 方案组的几位负责人作了动员,再三强调必须严格遵守纪律,保证不与外界联系不泄密。然后,详细介绍了来龙去脉和整个案情,特别着重传达了中央领导的重要批示,还有中央纪委、监察部领导的指示。接下来,大家仔仔细细看了几遍举报信。不看犹可,看完这封洋洋洒洒长达74页的信,个个感到十分震惊:500亿,还有一张巨大的关系网,其规模之庞大,手段之诡谲,保护伞之庞大,着实令人吃惊!他们干了那么些年的缉私工作,遇上如此吓人的大案还是头一遭!
办案人员对举报信议来议去,作了详尽的分析,终于形成共识:举报信前面的概况介绍显得笼统,没有直接的证据,惟有有关植物油走私的部分内容最丰富,线索比较清晰,有船舶资料、保险单据、商业票据、商检报告、货物提单等复印件。显而易见,油品走私的调查相对香烟、汽车等商品走私的调查,要容易一些。另外一方面,油品属特殊商品,需要专用的运输船具,不易伪报,而且需要油库存储,国内销售也需要有关部门出具易燃品运输许可证。此外,它涉及的部门众多,船舶进港,要向港务局和海上安全监督局提前预告;离港要由商检部门出具空舱证明;油品直接销售,还要商检出具商检证明;外代公司和外运公司必须保留有关的代理资料;银行也需保留开具信用证的资料。虽然走私犯罪集团慑于中央领导批示的巨大威力,可能会销毁一些证据,但要把各部门的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,一点痕迹不留,是很难做到的。
基于上述考虑,大家形成一致意见:将调查的重点放在港监(即港务局方面和海上安全监督局),落实运载植物油的船舶实际进港情况,以及载油船舶的国内代理公司,和该船的船东办事处;海关方面,查实植物油的入境报关情况;商检方面,查清这些植物油入境后的商检情况;博坦油库和银行方面,落实植物油的国内外贸易关系,从发票、信用证、保险单、海运提单等单证中寻找蛛丝马迹,稍后阶段对有关贸易公司账册进行稽查。如果在港监、商检、油库、银行等环节,能够证实植物油贸易进口情况属实,他们又没有报关,那么就可以基本证实他们走私了。
接下来,在此基础上,各个击破,突破全案。布控对象突然全部神秘失踪 6月19日,海关总署走私犯罪侦察局刘处长和北京海关调查局傅副处长一块,秘密飞抵厦门,开始与厦门市公安局的同志一起对有关人员进行监控。
1999年6月20日,牟副署长和干副部长带领章局长、孙副主任、吕副局长和其他办案人员飞抵福州。
当晚,在有省纪委梁绮萍书记、省政法委黄松禄书记、省纪委陈副书记、厦门市纪委张书记和公安局欧局长参加的战前部署、动员会上,办案部门领导通报了案情、下一步的工作打算及有关具体事项。 快要散会时,省纪委书记梁绮萍突然反映了个问题,她说:“昨天,也就是19日,厦门市政府办公厅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,是从福州打去的,说省纪委三室要派个调查组下去调查远华走私问题,希望厦门做好准备。我查了一下,我们根本没有人知道查缉远华的事,更没有人打过电话。”
大家听了,觉得十分蹊跷,因为派办案人员下去调查是绝对秘密的事,怎么会有人给厦门打电话呢? 两位领导马上追问一句:“电话是从哪里打出去的?”
“公安厅查过了,是从大街上的公用电话亭打出去的,所以查不出究竟是谁打的电话。”梁绮萍说。 不用说,这里面有鬼,分明是有人在暗处密切注视着办案人员的一举一动。
会后,6月21日一大早,孙副主任和吕副局长驱车赶往厦门,与刘处长、傅副处长汇合。
始料不及的是:正当他们忙于制订抓捕方案的时候,刘处长和傅副处长突然得到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消息:据来自市公安局对重点人员布控现场的报告,我们确定的布控对象突然间全部神秘地消失了。 突如其来的变化,着实让同志们愣怔半天,待到大家冷静下来,马上把这一消息汇报给尚在福州的两位领导。 电话中,办案人员表示,也许存在这样一种可能:20日是星期六,21日是星期天,这些人花天酒地惯了,许是出去寻欢作乐,暂时脱离了我们的视线。
21日早饭后,牟副署长和干副部长正在福州温泉宾馆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,考虑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时,刘处长的电话打了过来,继续报告布控对象仍未找到。
后来,来自各有关方面类似的报告多了,温泉宾馆会议室的电话铃声不绝,报告着同一个消息:人不见了! 大家开始坐立不安,感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两位领导眉头一皱,果断决定:马上电请公安出入境方面进行调查,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出境了。 不久,反馈回来的信息令领导们吃惊不小,与他们的愿望相反,一个确凿的事实摆在面前:布控对象全部出境!
专案组突然全部撤离厦门
显而易见,他们慑于打击走私的强劲风暴即将袭来,开始了大规模的潜逃。
也许,还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我们的行动计划已被人泄露。 怎么办?尖锐的问题摆到了牟副署长和干副部长的面前。
电话没了,客厅一片沉寂。
继续查?但是,擒贼先擒王,现在“王”跑了,这样查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? 不再查下去?那么,先期的准备前功尽弃,况且查处此案的风声已出,必定造成巨大的损失,损失最大的将是更多证据被销毁,许多非法资产被大规模转移。
怎么办? 沉寂一会,两位领导就这两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作了分析,又通过电话征求了在厦门的傅副处长、刘处长的意见,他们两人异口同声,坚持继续查下去。
两位领导听完厦门前方的意见,各自陷入沉思中。
终于,牟副署长和干副部长几乎同时抬起头,坚定地说:“撤!马上请示北京。”
电话打到北京,何部长听了前线指挥员们的意见,果断地说:“对,撤!”
撤的决定一定下来,进驻福州的两位领导对办案人员说:“请你们分别通知厦门的吕副局长和孙副主任,撤回北京。”
此时,已是下午3点多。 电话铃响了。
“喂,是老孙吗?”
“我是老孙,什么事,看你急的?是不是领导要我汇报准备工作情况?”孙副主任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异样。 “老板们碰了碰头,决定案子暂停。”
“什么?暂停?”孙副主任一怔,抓着话筒傻了眼。“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呢?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那几个人,经证实,确实已经跑掉了。”电话那头又补充一句。孙副主任这才不得不面对难以接受的现实。事后,他回忆说,那时候,他一下子,就像大伏天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,从内到外凉透了。
现在,提起旧事,孙副主任感慨万千地说:“那时我才彻底理解了这样一句成语:瞠目结舌。那种感觉,一辈子也忘不了。当时我们得到这些主犯外逃的消息后,便感到形势对我们不利,但万万想不到这个案子会停下来,刚组建的队伍要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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