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搜查收获不大，仍发现不少与案件有关的线索。如发现“远华”还专门安排了两人，一个负责管理送出去的轿车，一个负责管理送出去的手机。赖昌星送出的轿车有多少，谁也说不清，光备用的车钥匙就有一铁皮柜；送出的手机有多少，更是说不清。由此不难看出，“远华”贿赂干部之多，令人咋舌！

　　办案人员把涉嫌与远华集团走私犯罪有着重要关系的知情人，统统带回办案人员驻地进行审问；把公司一些来不及销毁的账目和电脑资料封存起来。层层突破

　　突击远华之后，办案人员已控制了开元、东方、外代、外运、商检、港监等单位的大量人员。这些人虽然看起来职务不高，多半是做具体工作的办事人员，恰恰就是这些人，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质，正是走私犯罪活动中某一个环节的知情者，甚至是经办人。办案人员清楚，在一些证据被销毁的情况下，涉案人员是突破整个案件的关键所在。

　　远华集团的到案人员，虽说不是远华集团的高层决策人物，但仍包括了集团公司财务主管饶际云、赖昌星的妻子曾明娜的秘书陶咪、集团公司车队主管许民雄、远华公司办公室主任吴芳等人。起初，他们大多缄口不语。其中，态度最为强硬和难缠的要算吴芳，一个秀里秀气的小姑娘。她面对讯问不仅什么都不说，还追着傅副处长责问：“你们押我到什么时候？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？”

　　后来，办案人员肚皮被她气“炸”了，只得跟她摊牌，正色道：“你放老实点！你的问题还没说清呢！我问你，前几天赖水强召集留守人员开会说了些什么？你为什么不交代？”

　　这一下，击中了她的要害，精神马上垮下来，哇哇地抱头嚎啕大哭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，老老实实交代了她奉命销毁证据的过程。

　　在办案人员强大的攻势下，大多数滞留对象的防线迅速崩溃。他们的供述，为办案人员提供了远华集团内部的一些重要信息。查腐败促查私

　　查私工作取得初步突破的同时，纪检监察机关迅速作出反应，抓住一些刚露头的线索，对腐败问题展开了一系列艰苦而又细致的调查工作。令办案人员感到困惑不解的是：厦门地区大规模的植物油、成品油走私，大都在假转口贸易方式掩护下进行。对于转口贸易，海关总署曾制定了一套非常严格的监管制度，要想逃过正常的管理渠道，进行大规模走私，几乎不可能。若有，答案只有一个：海关的监管人员存在严重的失职、渎职，甚至受贿放私的行为。

　　办案人员果断地将东渡办事处船管科科长吴宇波、组长方宽荣、关员陈育强叫到了办案人员驻地，要求他们作出解释。

　　站在调查人员面前，吴宇波神色慌张、心乱如麻，说话吞吞吐吐、支支吾吾，颠三倒四，一双贼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，暗自盘算着脱身之计。一次，他突然趁办案人员不备，拔腿就往外跑。幸好，机智的办案人员在他进入驻地后，便将他脚上穿的皮鞋换成了拖鞋，拖鞋绊脚，一路磕磕碰碰，跑出驻地不远，“扑通”一跤摔倒在地，被追赶上来的看守人员死死抓住。此人仍不死心，故意虚张声势，高喊：“有人抢劫，有人抢劫……”

　　这一喊，惹来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，将看守人员围了个水泄不通，不少人要动手去抓办案人员，差点闹出误会。

　　吴宇波的这一意外举动，引起所有办案人员的高度重视。他被带回驻地后，为了防止再度出现意外，办案人员责令其把随身携带的物品全部掏出来，由办案人员代为保管。就在整理登记他随身物品的时候，一个黄色的小纸条引起了办案人员的注意，一把夺将过来，见上面写着：“感谢吴施主捐助本寺香火钱２０万元”，下面的署名是“南普陀寺”。

　　抓住这个疑点，办案人员向吴宇波展开了凌厉的攻势。吴宇波顿时慌了神，吓得脸色陡变，脑门上直冒冷汗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。

　　原来他听说中央将派人来调查赖昌星的走私问题，知道大祸临头，坐卧不宁，六神无主，惶惶不可终日，百般无奈，便跑到南普陀寺去烧香磕头，当场捐了２０万元，以求得神灵保佑，躲过此难。

　　办案人员问及此钱来源时，起初他躲躲闪闪，想尽种种理由搪塞、辩解。办案人员有意将他晾在一边，转而加强对方宽荣、陈育强的调查力度，经过强大的政策攻心，他们两人如实供述出，他们在吴宇波的指使和金钱引诱下，利用职权之便，大开绿灯，长期放弃监管，为走私犯罪分子提供种种方便，赖昌星分别送给他们１２０多万元、７０多万元的巨额贿赂金。

　　回过头来，办案人员找狡猾成性的吴宇波算账。面对铁证，吴宇波霎时大汗淋漓，彻底交代了自己一步步坠入深渊的过程。时间回到１９９６年春节。某天晚上，厦门东南亚大酒店人来客往，好不热闹。贵宾包厢里，２４Ｋ镀金水晶吊灯下，一阵觥筹交错之后，吴宇波顺顺当当从赖昌星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红包，里面有５万元人民币。赖昌星拍了拍吴宇波的肩膀，憨憨一笑：“一点小意思，一点小意思，不成敬意！”

　　吴宇波走出酒店一看，不敢独吞，忙塞给同去的东渡办副主任刘心武３万元，剩下的２万元塞进自己的腰包。

　　１９９６年下半年，赖昌星的得力干将侯小虎找到方宽荣，说要做几笔油生意，但没有必需的保卸函，提出要船管科给予放行。吴宇波早将国法扔在脑后，不假思索，满口答应：一律放行！有了吴宇波这句话，方宽荣有了尚方宝剑，放开手脚大干。

　　调查证明，吴宇波索贿受贿多达８００余万元。

　　办案人员抓住这一契机，对为走私犯罪分子提供非法商检证明、危险品运输许可证、销毁船务代理资料，以及为存储走私油品提供其他方便的厦门市商检局、港监局、外运公司、石油公司的有关工作人员进行突审，均取得重大突破。

　　腐败问题的有力揭露，回过头来又极大地支持和推动了查私工作的深入。植物油走私真相大白

　　短短几天时间，办案人员对几十名涉案人员进行了讯问，比对查阅了数以万计的单证票据和材料，截至１９９９年８月底，开元公司与远华集团勾结走私植物油的大案，终于露出端倪。

　　事情还得从１９９７年初说起。当时开元公司总经理陈光辉与副总经理蒋均生，根据市场行情商定进口植物油。他们以福建省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的名义，与香港一家公司签订了购买１万吨美国产毛豆油的合同。１９９７年３月１１日又以福建省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的名义，向中国银行福州分行开出１８０天的远期信用证，总金额为６０６万多美元。１９９７年３月１９日，装有１０２４９吨毛豆油的“卢克多”轮从美国新奥尔良港出发，驶往我国的天津港。与此同时，陈光辉去北京办理进口这些油品的批文；蒋均生到天津租油罐。

　　由于陈光辉他们初次出道，人生地不熟，结果处处碰壁。看来，按照正常进口已无可能，而油已经在路上，无法退货。情急之下，陈光辉猛然想起赫赫有名的赖胖子———赖昌星。他早已耳闻赖胖子在厦门地区做“油”生意，“盘子”不小，只缘背靠大树，神通广大，谁也拿他没办法。

　　他悄悄背着他人，私下和一位副总经理，通过与赖昌星关系密切的人，好不容易找到了赖胖子。讲明事情原委，赖昌星轻轻一笑，满口应承，还拍着胸膛表示小事一桩，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把事情摆平。不过，赖胖子不会白白送他人情，抓住机会，顺便提出一个令陈光辉“惊喜不已”的小小要求：“油，我可以帮你们开元公司开绿灯，你们开元公司必须答应我远华几个条件。”

　　陈光辉一听有门，忙问：“好说，好说，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。”

　　赖昌星从容地说：“问题很简单，利润要三七分成，我远华得七成，你开元拿三成。我们合作得好，双方皆大欢喜，来日方长，可以一直合作下去。”陈光辉咬咬牙满口应承下来。

　　１９９７年５月１０日，“卢克多”轮抵达厦门。开元公司如愿以偿，在未报关的情况下，将船上的１万多吨毛豆油直接在海上过驳销售一空。

　　从此，开元与远华相互勾结，开始了大规模的走私植物油的犯罪活动。

　　查清开元外贸集团与远华集团勾结走私植物油案件的同时，办案人员经过对大量资料的对比，发现从１９９６年１月至１９９８年１２月，厦门地区共进口成品油和食用油３８０多船次，近７００万吨总值逾人民币１１０亿元，偷逃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约６０亿元。办案人员发现，作为博坦油库股东之一的厦门石油集团公司，１９９６年以来成品油进口量很大，已调任福建省石油集团公司总经理的原该公司总经理陈燕新，有着重大嫌疑。有人反映，是他批准新大地公司的油品，可以先入罐后补手续放行。此外，有多家国有或国有控股企业，也参与了走私犯罪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