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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案人员立即赶到厦门海关对这２０万吨油的情况进行调查，发现确实已经报关，提取口岸各部门的原始记录，证明出口报关单上所列航次船舶是空船出境，也就是说出口是假的。再明显不过，这是采用假出口的方式进行走私。但是，这部分走私的成品油，是不是包括在未报关进口的１４７条油船里？１３０万吨是怎么回事？
１９９９年９月中旬，市中燃公司的总经理李世璜和公司的一位业务员，也被叫到了办案人员驻地，要求他们对１８船次成品油的问题加以说明。
李世璜老奸巨猾，缄口不谈。后来，他知道业务员已经交代了公司与远华合作的事，便轻描淡写地说，这１８船的成品油是公司代理对外签约的，委托方直接找他，他做的只是进口时负责提供驳船过驳。办案人员一再追问，他才交代说，他们都是向赖昌星要的指标，利润与赖三七分成。他本人不管这些，只收取应得的代理费和过驳费。说到后来，他再三声明，他与赖昌星只见过一面，彼此没有深交。李世璜终于把赖昌星推到了前台。在成品油走私问题上，远华公司的尾巴就要露出来了！
办案人员再次对他突审。李世璜猝不及防，心理防线在短暂的瞬间一溃千里。他的供认，勾勒出了市中燃公司和赖昌星勾结的真面目。当时，谁想在厦门搞成品油走私，必须先向赖昌星申请“指标”，否则休想闯关。因为此时的赖胖子已成气候，通过种种手段，搞定了海关、边防等许多要害部门，形成了一张无所不包的网络。在厦门，只有远华的成品油走私，才能一路绿灯，畅通无阻。若是有人敢冒犯赖胖子，染指他的这片领地，立马就有边防、海关等执法部门拦截，让他人财两空。所以，只有先经赖胖子点头认可，三七分成，让赖昌星捞走７０％的暴利，这才得到“指标”，可保平安。
李世璜的供述揭开了黑幕，黑幕背后的罪恶行径让人目瞪口呆！走私油市场的全面垄断！赖昌星凭借着他的“官方”势力，让所有走私犯臣服。赖昌星走私犯罪集团是厦门地面不折不扣的黑道龙头老大，比意大利西西里黑手党还要狂妄霸道。
李世璜的供认进一步揭开了谜底：只缘赖氏控制了厦门的走私油市场，不少黑道人物，对赖昌星的“指标”趋之若鹜，赖昌星的门坎不低，一般小人物根本高攀不上，能在赖昌星手中拿到“指标”的人，都不是等闲之辈，其中有：
黄存，厦门祥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，“指标”近１０万吨；
李荣灿，石狮永宁渔业发展公司，“指标”１０余万吨；
陈坤良，晋江沿海长城石化公司，“指标”４万余吨；
李松谋，石狮市东方星针织机绣有限公司总经理，“指标”３万余吨；
王金挺，香港联发贸易公司，“指标”５万余吨；
伍家茂，厦门威龙贸易有限公司，“指标”３０多万吨；
…………
光有“指标”不行，还得找李世璜落实。
上述“油耗子”攀附赖昌星的故事中，黄存和王可象最为典型。为什么？因为透过黄存和王可象的走私情节，可以多少从侧面反映出赖昌星貌似憨厚后面的德性。前面说过，赖昌星配给“指标”的“制度”，不是向所有人大门洞开的。散布在各个角落盯着“指标”的黑贾奸商无不削尖脑袋，想方设法跟远华及其同党拉关系。黄存心计过人，他深谙要在厦门有所作为，必须与赖氏建立“铁”的关系，其中又数“裙带”关系，或者说是“桃色关系”最为可靠。至于裙带，他不认识赖昌星老婆，却认识杨前线的情人蔡惠娟。厦门的“圈内人”谁不知道，赖昌星和杨前线是一根绳子上拴的两只蚂蚱，生死与共？主意既定，黄存火速去找蔡惠娟。蔡惠娟可不是省油灯，不客气地提出：利润嘛，赖昌星扣去七成，剩下的三成中，她蔡惠娟必须提走５０％。黄存听罢，气得浑身哆嗦，心中直骂这个女人心太黑，但别无他法，只得咬咬牙答应下来。他想：“能拿到‘指标’赚钱是铁定的，有钱赚总比没钱赚的好。”
蔡惠娟和黄存达成协议后，直奔远华公司，找到赖昌星，公开打出杨前线的牌：“赖老板，杨前线有个好朋友，叫黄存，要做油。杨前线没空，叫我来给你打个招呼。利润分成老规矩，三七开，你七，我们三。”
赖昌星眯着本来就很小的眼睛望着蔡惠娟，脸上挂着微笑，可心里却在琢磨，这女人要长相没长相，要风度没风度，杨前线怎么就迷上她呢？这个谜他一直解不开，每每看见杨前线和蔡惠娟混在一块，脑子里老是想这个问题，怎么也想不通。“行？还是不行？你说句话。”蔡惠娟有些冒火。
“好说，好说。”赖昌星回过神，“你开了口还能不行？你们一起做，一起做，做多少都行。”
蔡惠娟满脸是笑，跷着二郎腿，坐在沙发上，和赖昌星东拉西扯，时不时扯出杨前线，有意无意地抱怨几句。
赖昌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。他想的是，如今连蔡惠娟做油都要找上门来，足见他赖胖子已经把杨前线捏在手心里了。
蔡惠娟离开远华总部，风风火火找到黄存，开始了走私油的勾当。从１９９７年４月起，黄存通过李世璜，不仅从外方走私进了６万余吨柴油，还先后８次向中燃公司直接购买１８万吨柴油和４８００余吨汽油，转手倒卖牟取暴利。
如果说，黄存是职业“油耗子”，那么王可象则是业余“油耗子”。
王可象不是商人，曾任厦门市公安局对外联络处的处长。他眼巴巴地望着“油耗子”们顺顺当当地搞到“指标”，但他很难攀上赖昌星。那时的赖昌星威风八面，就公安系统而言，京城里有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，省里有公安厅副厅长庄如顺，他区区一个小处长，根本不在赖昌星的眼中。
经过一番颇费心机的琢磨，他好歹找了个借口：外联处因特殊工作需要，必须在香港成立一家公司，启动资金不足，请赖昌星务必帮忙。
对王可象的小伎俩，赖昌星只消挂个电话就可以戳穿，他却不露声色，任王可象一次次到红楼来，一次次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请求。而他，总是不经意地摁下那台价值２０万港元的ＣＤ机按钮，让那位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红歌星美妙的歌声，在宽阔的厅室里回旋不绝。有了一份好心情，他便居高临下而又大度地请王处长坐坐，开始给这位身穿警服的处长，大谈他的生意经。时不时，少不得诉诉苦，说做生意有多么的难，希望王处长体谅等等，最后恭敬有加地把他打发走。
王可象也是财迷心窍，脾气倔得很，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。赖昌星让他碰了一鼻子灰，没过十天半个月，他又厚着脸皮登门找赖胖子来了。
每次前来，赖昌星每次都像过去一样，如法炮制一番。
究竟是赖昌星有什么交换条件不好启齿，抑或是赖昌星存心捉弄他？
都不是。答案简单极了，赖昌星仅仅是消遣消遣他，让他懂得赖胖子的身价。
赖昌星和王可象之间的游戏，足足玩了两三个月。突然有一天，赖昌星觉得王可象有点可怜，想想自己潦倒的时候，也曾这样苦苦地求过他人，心一软，就把王可象望眼欲穿的“指标”批给了他。 王可象拿到“指标”，激动得差点抱头大哭，马上去请李世璜充当代理。过了些日子，王可象的３３００吨柴油到达厦门港，他委托王金挺操办销售等事项。２０多天后，走私来的柴油销售完毕，王可象牟取暴利３２０万人民币。
事后，侯小虎问赖昌星，怎么会把“指标”给王可象这么个小人物？
赖昌星诡秘地咧开嘴巴，用粗黑的手指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浓墨书法：“有容乃大。”明眼人知道，赖昌星先冷后热、先打后拉，是笼络各色人物惯用的技法，让他们死心塌地为远华走私集团效力。事隔２年零６个月，进入赖昌星“有容乃大”圈子中的王可象落网了，被判死缓。
至于李世璜，他是那些“油耗子”对外签订合同的“桥”，用商业行话说，就是代理人。他以市中燃的名义，为走私进口的油轮向港监申请在海上过驳，给所有的乙方提供过驳船只。诚如任何生意人办事一样，李世璜为各路“商贾”“铺路搭桥”，绝不会是“义务劳动”，每次成就一单买卖，都要收取每吨１０－２０元的对外订购费，每吨１０—２０元的港内驳运费。看起来是小数字，可是走私油品是以千吨、万吨计算的，每次的成交，李世璜都有十万甚至几十万元装入自己腰包。
可是，领取“指标”的人不遵守“三七分成”的原则怎么办？
李世璜交代说：谁敢！要是在远华手里领取了“指标”，又想跟他们玩“猫腻”，赖氏集团绝对不会放过，叫你“吃不了，兜着走”，有得好看！
凡是到赖昌星那里取得“指标”的，尽管做。谁不去那里申请“指标”的，做一次就会“坏”一次。远华在厦门走私的油，占厦门走私油总量的五分之四以上。原来如此！根据李世璜的交代，办案人员迅速到有关部门取证。证据证实：市中燃先后为拿到“指标”的公司，走私合计案值１２．７亿元人民币，共计偷逃税款３亿多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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