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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 梦 录
孟氏叙述 何仁辑录
《怪梦录》不知何年何人所著，据废品先生所言，是他在收购的旧书堆里偶然发现的。
这《怪梦录》犹如一面明镜，贪官污吏，势利小人，皆可从中照出自己的尊容来。
《怪梦录》像投枪匕首，直刺贪官污吏势利小人要害之处。
古有孔夫子修《春秋》而乱臣贼子惧，今有何先生辑《怪梦》而贪官污吏势利小人惧。
目录
废话
《怪梦录》
魑、且虫城
魅、逃离鬼方
魍、掱官国
魉、鸟官国
幻、鸟民国
空、
废话
列位读者，你道这《怪梦录》是何人所作？这却是道难题。
且说在那西安城中，有一个叫做甄宝的人，自幼人家都说他聪明，上学时也不怎么用功，下了课放了学从来不读书，上房掏鸟，下河摸鱼，偷瓜摸枣，摘桃钩梨，十分淘气，可回回考试都名列第一，老师不会的题，反倒来问他。一个农家子弟，刚恢复高考即考了个全县状元，上了大学，当初他那家乡父老谁不说他前途无量。谁知他大学毕业之后二十余年竟然一事无成，先入宦海十多年，连半个科长也没混上，又下商海，几乎淹死。后来他见那西安城里有不少河南来的农民，每日价成群结队，走街串巷，拉着个破架子车收购废品，竟也都能养家糊口，有的还办起了废品收购站，发了财。他想：我的智商总比这些人高一点，何不也办个废品收购站？不想干了半年，一分钱没赚到，倒把个本钱赔了个精光。他老婆说：“你看人家那些废品收购站，哪个不是五两称，十斤的东西，他能给你算五斤就算不错了。你再看那些拉架子车收破烂的，哪个不是提前把那废纸在路边的臭水里面浸湿了，外面再裹上一层干的才卖到收购站去？像你这样一斤算一斤一两算一两的，不赔才怪哩。”他却说宁可赔钱不坏良心，气得他老婆骂他：“你这个人，说你笨吧，你读书却能记住；说你聪明吧，你都在这世上混了大半辈子了，还硬是转不过这根硬筋来。我原来听你说过古时候一个姓宋的人打仗还要讲什么仁义，人家在河中间他不打，人家过了河没准备好他还不打，结果吃了败仗，那时你还笑话人家迂腐哩。我看你跟那姓宋的也差不多。这官场、商场、情场哪个不是战场？从来都是兵不厌诈的，你却硬要讲什么良心，官场上败了，商场上输了，弄了个废品收购站，人家那些文盲都能大把大把地赚钱，你竟然又赔了。我看你也别叫什么真宝假宝的了，干脆叫废品得了。”
他想：“我读了那么多年书，花了父母多少血汗钱，老婆当初年轻幼稚，图我是个大学毕业生便稀里糊涂地嫁给了我，如今我却百无一能，上不能报父母，下无力养妻子，的的确确是个废品。”于是他哈哈大笑道：“生我者父母，知我者吾妻也。我真是个废品。好了，
好了，从此往后，我就叫做废品了。”于是自刻一印，曰：废品先生。
这废品先生虽无力养活老婆，却也无颜让老婆养活，便也像那些河南人一样拉起个破架子车收起废品来。
这废品先生收卖废品，还是坚持不坏良心，卖给收购站绝不掺土浸水，所以开始他只能勉强混个饭钱，但废品先生收人家的废品时，也绝不短斤少两，时间一长，人们都认得了这废品先生，便都愿意把自家的废品卖给他。这样废品先生每日收到的废品都比别人多，赚的
钱除自养外，还可有所剩余。
这废品先生自幼养成了个爱看书的毛病，只因书价忒贵，前几年绝少买书，如今干了这个行当，真是如鱼得水，每日收了旧书刊，在卖给收购站之前，都要翻检一遍，有那可看的，便留下自看，看完觉得不值一留的，便再卖掉。就这样，这废品先生一边收卖废品，一边也读了书，真可谓“鱼和熊掌皆可得”了。
且说这日废品先生出去不到半天，便收了满满一架子车废品，在送到收购站之前，照例把那旧书刊翻检一番，却从一捆旧书里翻出了这本《怪梦录》，是用毛笔小楷抄在纸上的，那纸都已泛黄，不知多少年头了，所幸没遭虫蛀，只有几处霉点，使得字迹难辨，废品先生
只得以□代之，虽无大碍，然却教人无法知道那喜舔屁眼儿的黑狗的大名了。读者诸君明鉴：废品先生在此绝无学某作家在他那部叫做废什么的小说里的手法，在书中不时杂以□□故弄玄虚，实是别无他法，不得已而为之。
这废品先生虽读了不少书，于考据之学却是一窍不通。这《怪梦录》署名何仁辑录，这何仁到底是何人呢？开头说“欲投诸报刊示诸世人”，为何却又没投呢？那开头部分虽写着 年 月 日何仁识，年月日三字前面却又都空着，大概当初何仁先生想先空着，以
后再补上准确的数字，不知为何后来却没补上，所以这《怪梦录》的著作年月也无法知道了。但废品先生注意到这《怪梦录》中那黑狗曾引用阿Ｑ的话，经查，鲁迅先生的《阿Ｑ正传》最初分章发表于北京《晨报副刊》，自1921年12月4日起至1922年2月12日止，所以这《怪梦录》作于1922年之后是无疑的。
后来这废品先生想：这《怪梦录》既题何仁辑录，或许是何仁先生的后人卖与我的。于是他又到常去收废品的几个居民区打听了好多天，姓何的倒也打听到了好几家，只可惜他们都说从没见过这本《怪梦录》，祖上也都没有叫做何仁的。
废品先生别无他法，只得将这《怪梦录》重抄一遍，把那繁体字变做简体字，竖行改做横行，寄与报刊，一则希望饱学之士能够考证出这《怪梦录》的著者和准确的写作年代来。二则，希望有周公和弗洛伊德之徒见此数梦后，能够研究出一些眉目来。三则，废品先生虽说不愿坏良心，但也与钱无仇，如今这《怪梦录》手稿既是遍寻无主，废品先生就希望能够有收藏家愿意出钱买去，价格届时面议。四则，这废品先生以为：当今世界，东西南北各国，像那《怪梦录》里所描绘的鬼方、掱官、鸟官诸国情形的实在还多得很，昨天出个蒙博托，今天出个苏哈托……这《怪梦录》一出，或许能够给世界各国的“托”们敲一敲警钟了。五则，这废品先生甚至认为：当年鲁迅先生写了一篇《狂人日记》，揭露了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，其实若再深挖下去，那根子并非那礼教，实为利益。“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；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”封建统治者立法也罢，设礼也罢，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取利，立法是为了豪夺，设礼是为了巧取。庙里和尚设了个功德箱，为了能让人们自觉自愿地往里面塞钱，他才编出一套“佛爷保佑”之类的理论。试看那街上的叫花子，又是磕头作揖，又是喊爷叫娘，有几个给他们扔钱的？那缘由就是因为他没有理论。封建礼教就相当于那和尚的理论，是虚的，那“利”才是实的，玩虚的最终是为了得到实的。不信就请狂人先生再翻开历史查一查，越是讲礼教讲得厉害的朝代，必定越是统治者从被统治者手里捞“利”捞得厉害的朝代。
这《怪梦录》犹如一面明镜，贪官污吏，势利小人，皆可从中照出自己的尊容来。
古有孔夫子修《春秋》而乱臣贼子惧，今有何先生辑《怪梦》而贪官污吏势利小人惧。
以上是废品先生的话，简称“废话”。
以下是《怪梦录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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